陸蔭道：“你走是因為你偷了東西你心虛！我一會兒就去稟報藺陽師尊！你不僅要走！以後各大世家也都不會容你！”

江小白硬聲：“我沒偷任何東西！”

明七輕輕按住江小白的手, 反問道：“他偷了何物？”

“靈墟石！”

“人贓並獲嗎？”

“還在搜查中……”

“那便是還沒有找見？”明七搶先一步質問，“看樣子, 你們已經搜查過一遍了, 在沒有搜出的情況下，又何以判定是他偷走了東西呢？”

“明七師兄！”陸蔭不忍，“你是要幫著他說話了？！”

明七莫名其妙：“我只是就事論事, 何談幫不幫？”

陸蔭咬緊牙關，沒敢駁斥, 但一旁有個弟子, 眼見事態不對，便趁機加了把火道：“那地上的貔貅是什麽情況？”

江小白眸光一沈, 撿起了被撬開的盒子和掉落的吊墜。

明七道：“這就是仙尊送你的那個？”

“送的？！”滿堂震驚, 眾人紛紛看向江小白, 嫉妒羨慕, 不可置信。

明七道：“他說過, 仙尊送的, 師兄, 你也知道吧？”明五冷淡：“嗯。”

陸蔭道：“那這一真一假兩尊玲瓏塔作何解釋？我看他就是為了做個假的出去賣的吧？”

明七頓住, 這個他還真不知道了, 他看向江小白，江小白淡淡道：“只是為了修覆。十二尊玲瓏塔都有破損，我若擅自拆開，怕壞掉，就先做個假的, 試試手。”

明五嗤笑：“誰知道你說的真假呢？”然後餘光瞟向葉子墨, 葉子墨縮了縮頭。

這下沒法解釋了。

就算沒偷東西, 也有了個造假的黑點。

江小白不想解釋了, 就跟當年求學被汙蔑下山一樣，沒人會信自己的。

他自嘲一笑，作勢就要銷毀那個假玲瓏塔，卻被一道清風拂過，駁去了他的力量。

殿門大開，清玄衣容未修，墨黑長發垂及腰間，幾分慵懶，邁入殿內，從江小白手中接過了那尊玲瓏塔，說道：“做的不錯，很好看。”

“拜見仙尊！”

“仙尊安好！”

一齊行禮之聲。

江小白臉色更白了。

比起被這些人汙蔑，他更怕清玄的不信任。

呼吸一滯，唇色褪盡，江小白手顫了下，卻被清玄一把牽住，對他溫和笑道：“該感謝你的修覆，如果我沒看錯，十二尊，你已修了兩尊了是嗎？”

眾人側目。

江小白低低應了聲，“對不起……我……”我沒想到事情回到這個地步，會把你也驚擾出來……

清玄疑惑：“既無錯，又為何要認錯？”

江小白一怔，微微擡起頭，盯著清玄的眼，似水寧靜。他不禁眼眶一紅，清玄冰涼的手握的緊了許多，另一手，緩緩施力，強勁猛烈的力量席卷大殿，直穿雲霄！

霎時間，風雲呼嘯，嘶嘶銳耳，無數弟子紛紛跪地，驚慌失措，這麽多年了，少見清玄仙尊出手，不多時，山中一處迸發出強烈的明光，清玄收力，淡淡流光回旋於手腕，他道：“去找找吧。”

眾人順著明光的方向看去，和江小白所行所居之地堪稱南轅北轍，差距極大。

陸蔭等人忙要跪拜認錯，清玄卻沒有給他們那個機會，帶著江小白離開了。

若說全場誰松了口氣，最放松，那一定是明七。

剛剛清玄仙尊還未來時，他幫江小白據理力爭，可不是自願的啊，是清玄仙尊閉關前給他下達的一道命令，讓他多多庇護江小白，而在他回山後，就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，像是有股輕柔的力量在攪動著山內的花草，時而溫柔時而淩冽，能有這般氣力的，他只能想到清玄仙尊。所以，他一早就猜到清玄仙尊估計很快就來了。

思及此，哪怕是他，心中也有些羨慕了，江小白命是真的好！竟然能讓閉關中的仙尊都出關！

清玄走後，明五看向眾人，“不分緣由，山內鬧事，在場之人，一律問責！”

……

三人行，清玄牽住江小白的手走在前方，江小白略差半步，稍稍在清玄身後，神情落寞，像是失了三魂六魄一般，而葉子墨則靠後些，想上前又不敢上前，想走又不知道走到哪裏去，只能這麽手足無措的跟在兩人身後，表情尷尬。

江小白從未有過一刻像現在這樣，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，恨不能掐死以前的自己，他做什麽要去賣假仙器？他為什麽不能活的光明磊落一些。

感受著手心傳來的冰涼，溫度讓他清醒許多，原本還在跳動的心臟也因為這過分的冰冷逐漸緩慢，連呼吸都困難，沈重壓抑到江小白連喘口氣都覺得十分費勁。

他忍不住了，停住了腳步，擡頭盯著前方的清玄。

清玄也停下了，回頭看他，“怎麽了？”

江小白抽回手，握緊拳頭，臉色鐵青，剛要開口，身後的葉子墨忽然沖了過來，哈哈大笑：“小白小白！我就知道你是為了等我停下來的！謝謝謝謝！”

江小白冷冷看了眼，葉子墨卻裝作沒看見，繼續道：“我有些走不動了，我們慢點吧，況且這是我第一次上山，還想好好看風景呢，對了，我還有好多你不在的日子裏，山下的新鮮事要講給你聽呢……”邊說邊悄悄看向清玄。

清玄會意，淡淡笑：“好。”便先離開了，給他們留下了獨處空間。

江小白甩開葉子墨的手，微怒：“你幹什麽？！”

“我幹什麽？”葉子墨反問道，“我剛要是沒攔住你，你準備幹什麽？”

“你管我？你知道什麽你就插手？”

“我知道的可多了去了！”葉子墨嘲弄一笑，“就好像剛剛，我就知道你準備破罐子破摔了！旁人不了解你，我還能不了解？相處這麽久了，你準備發火前就是那模樣，那雙眼跟藏了座火山似的，臉色像是吃了土，難看死了。”

江小白別過頭去。

“你平日裏跟旁人、跟我發火都行，剛剛那位是誰，是仙尊，是清玄仙尊！九州三界，哪個敢給他甩臉色？你不要命了你，要不是我攔住你，說不定咱倆現在就被扔下山了。”

“那不正好？”江小白自嘲一笑，“像我們這種陰溝裏的爛貨，就該滾下山。”

“……”雖不知江小白哪裏來的這麽大火氣，但還是提醒道：“你先消消氣。聽你這口氣，你想下山？”

江小白眸色微動。

葉子墨打量著江小白，“你要真這麽想，我們今晚就下山。”

見四下無人，葉子墨語氣低了些，“這山上本就不是你我這種身份的人能待的。身份差距太大了，小白。我沒有別的意思，很單純的說，清玄對你如今好，會不會像是對貓貓狗狗那樣寵幾日就沒了？真要到那個時候了，我怕你人受不了，我真怕你直接崩了。”

“他不是那樣的人。”

“看，這才多久啊，你都知道維護他了。”

“你到底想說什麽？”

“今晚就走吧，別留了，如今走，你還能受得了。等下山了，你繼續做你的假仙器，我繼續負責賣，互相配合，發家致富，多好呀。”見江小白不開竅，葉子墨認真的扣住他的肩膀，“小白，路不同，是走不到一起去的。”

說完，葉子墨松開他，長呼出一口氣，揮了揮手，“晚上撤，別忘了啊。”

路不同，是走不到一起去的。

江小白在回去的路上，來回走，走了一遍又一遍，也不知道自己在幻想什麽，幻想兩條不一樣的路卻能匯集到一起去？

如何面對清玄，從來喜歡逃避問題的江小白不敢去想，甚至他被葉子墨說動了，再一次萌生了逃避的想法。

他不想讓清玄知道他糟糕的一切，不想將自己不堪的一面展現給清玄，展現給這個唯一對自己只有善意的人。

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像清玄一樣，會毫無目的對他好。

直至深夜，江小白都沒回去，他恐懼於和清玄見面。

徘徊良久，江小白低罵一聲，痛恨於自己的懦弱，選擇了轉身離開。

他想，清玄那麽好，肯定還能再找到一個更合適去雙修的人。一個比他江小白更幹凈的人。

剛準備走，周圍結界就一陣波動，遠處傳來一聲叫喊，很快便是葉子墨的求饒聲：“是我是我！別殺我！！”再然後就是幾個子弟的喝斥聲：“已經宵禁了你不知道嗎？！躲在這裏幹什麽？！出來！”

江小白扶額。

這個笨蛋！

難道不知道山裏有結界的嗎？

難道不知道躲著點結界走？？

能把周圍結界影響到如此程度，那家夥該不會是直接朝結界上撞的吧？

要死。

江小白氣得頭大，憤憤轉身，正要去從那群子弟手裏救回葉子墨，卻突然看見了身後不遠處的清玄仙尊。

江小白猶豫的走了過去，只見清玄表情竟有幾分失落，並說：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
江小白：“等我？”

“嗯，我以為你會很快回來的，可是你一直沒有回來。”清玄還是白天的那身裝束，月色下，一襲白衣如雪，將那精致無暇的面容映得格外仙氣，似蹙非蹙的眉頭，像是有化解不開的憂愁，清玄問：“你是想走嗎？”

作者有話說：

嘿咻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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